「家」这个字可以有很多定义。可以是公司宿舍,可以是家乡,或者更JiNg确一点,原本离开却又不能不回去的那个地方。
萧星的「家」是指和林湘居住的那间房子,而她问陈翼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搭车回东部。在陈翼的思维中,「家」这种东西早在她与周郁心道别时就已永远消失,与父亲曾居住过的公寓也早就被房东收回去,另租给他人,所以现在她在原来的故乡并没有真正的住所,如果回去,多半是到梁飞雨家借住。对她而言,公司宿舍反而成为一个令人安心的短暂蜗居之地,她没有家。
「我跟你一起走。」陈翼规避了对方问题的置入X条件,直接给与答案。
她们各自撑着伞走入雨幕中,两步间的距离,水洼把投影模糊成一片。
她们没有买到火车坐票,两个人背着吉他窝在最後一节车厢,萧星凝望着车尾窗户迅速後退的景象,想起周美青的电影「漂浪青春」里,竹篙也是这麽耽视着远逝的景sE,无言地告别所有过往。
那列火车上时空交错,记忆重叠,山洞过了一个又一个,手机的讯号格是零,轰隆轰隆的碾压铁轨声像无人知晓的内心独白,什麽话都是多余。天空一分分黯淡下去,窗户终於变成纯黑一片,隐约看得到自己反S在玻璃上的脸孔,她从镜子里看陈翼,发现陈翼也从镜子里看她,没有办法在现实中交会的眼神只能在幻影中相互凝视。虚无荒谬孤绝,彷佛一出没有观众的行动剧,只有两个演员互相试探,尽力演出,以失败为前提的盛大落幕。
她们一路无语,各自把视线放在离对方很远的地方,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麽都没想,放空的同时两个多小时就这样过去了。时间是很相对的东西,等待的时候觉得无限漫长,其实弹指间就消逝了,什麽也不曾留下。
曾经听过这麽一个关於时间的故事──儿子很老很老的时候去探望父亲年少时的红粉知己,他来到曾经辉煌如今却破败不堪的大房子前,打开门,里面蛛网满布。他看见当年风华绝代的nV人坐在摇椅上,老朽的轮廓还依稀看得出过往美丽的痕迹,可是微张的口里却有无数虫蚁涌出,剜空的眼窝像两个黑洞,窗外蝉声唧唧,金h的yAn光如同碎片一般从树叶间筛下。老迈的儿子走到紧闭的橱柜前,伸手打开,发现一个制作JiNg美的人形娃娃,一b一的b例,几可乱真的人工皮肤,真人头发制成的假发,剪裁合宜的高级套装,修长的睫毛,软琉璃般的眼珠在光线下折S着动人心魄的光芒。
这是父亲与nV人年轻时交往中购买的玩具,不能生育的nV人把娃娃当作亲生小孩一般Ai护。现在同样垂垂老矣的儿子把它重新从不见天日的橱柜里解放出来,这是一枚活生生的时空胶囊,凝滞了所有时光,穿越岁月的甬道来到另一个时空。儿子看着娃娃忍不住地哭了,然後娃娃就在他面前缓缓崩解,宛若一阵轻烟般消失在绚烂的yAn光下,这一段往事已经永远过去了,Ai恨情仇全部灰飞烟灭。
到底是从哪里听来这奇怪的故事呢?萧星实在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当时自己哭得一蹋糊涂,对着身旁的林湘问了很多幼稚的话。
未来在哪里?幸福是什麽?永恒呢?Si亡的万花筒纷红骇绿,每个人的影子在里面都被分割成千片万片,没有办法想像失去你的日子,没有办法想像Si去之後的世界,巨大的城市有灰sE的影子巨大的孤独还下着雨我手里牵着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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