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春和。"我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产房门口,美雪把门拉开一条缝,外头廖家来了七个——大伯、姑妈、叔公都在,踮着脚往里瞅。阿珍姐抱着孩子从水里起来,助产士把浴巾给她披上,她抱着孩子走到门口,把浴巾掀开一角,给廖家的人瞅。

        叔公先开口:"眉眼——眉眼像金水。"

        大伯没说话。大伯盯着孩子看了半天,忽然问了一句:"接生的,是谁?"

        "我。"我说,"脐带也是我剪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大伯瞅着我,瞅了半天,转身往走廊的长椅上一坐,坐讫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,冲屋里喊:"愣着干什么,倒茶啊。"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旅馆歇业一天。后栋大厅,我把孩子抱到灵堂,站在长明灯底下,跟他说了一炷香的话。我没跟他说规矩——他听不懂。我跟他报的是账:

        "春和,你爹叫廖金水,春日之汤是他一手垒的,六间房垒成四十间。你爷爷的账本在柜台第二格,一天一记,一日一结。你如今入册了,账上新起一页,户名廖春和——头一笔,是你娘拿命记的。往后这本账,你哥我替你记。你长大,自己记。"

        外头三个女人挤在灵堂门口听,谁都没出声。念讫,阿珍姐进来,把孩子接过去,在蒲团上跪着,教他给灵位磕了一个头——孩子不懂,头点得歪歪斜斜,全家在门口笑出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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