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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五月的梅雨季漫长而潮湿。绵密的水气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,雨滴沉重地敲打在大直重划区这栋景观豪宅的巨幅落地窗上,发出连绵不绝、令人烦躁的声响。窗外是繁华喧嚣的台北盆地,窗内却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冰冷。
沈雨晴赤着脚踩在昂贵的义大利白云石地板上,脚底传来的刺骨凉意直往骨子里钻。她怀里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儿子,手臂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觉,身躯随着规律的节奏轻轻晃动,试图安抚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儿。产後荷尔蒙的剧烈波动,加上日夜颠倒的照护,让她原本清丽典雅的容颜蒙上一层化不开的灰暗。她曾经是台北艺文界备受瞩目的策展人,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与从容;如今,这副身躯却因生产与哺乳而变得丰腴沉重,松垮的丝质睡袍下,胸口胀痛得像要炸裂开来,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神经,带来钻心的痛楚。
「宝宝乖,不哭喔……妈妈在这里……」雨晴沙哑着声音,温柔地哄着,眼眶里却早已泛起酸涩的泪水。
就在这时,玄关传来指纹电子锁清脆的提示音,紧接着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沉稳脚步声。陆曜轩走了进来,身穿剪裁合宜的三件式订制西装,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,浑身上下散发着属於上位者的傲慢与居高临下。
看见客厅里披头散发、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的妻子,陆曜轩的眉宇间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耐烦。他随手将昂贵的真皮公事包扔在沙发上,解开领带,冷冷地开口:「怎麽一进门就听见他在哭?雨晴,你整天待在家里,连个孩子都顾不好吗?我在外面应酬跟客户开会已经够累了,回到家连一分钟的安静都得不到。」
雨晴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僵,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,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:「曜轩,他今天发烧刚退,身体不舒服才哭闹……我已经连续抱了他四个小时,手快断了。你能不能帮我抱一下,哪怕只有十分钟,让我去热敷一下胸口?」
陆曜轩退後半步,像是在避开某种麻烦的病菌一般,语气冷漠得没有半点温度:「抱孩子是你身为母亲的责任。我等等洗个澡还要出门,今晚事务所跟市府那边有重要的建案饭局。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,成天穿着宽松睡袍,头发也不梳,哪里还有半点陆家长媳该有的体面?要是让外面的朋友看见,还以为我们陆家亏待了你。」
说完,陆曜轩甚至没有多看啼哭的亲生骨肉一眼,径直脱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,随手扔在主卧室门口的单人沙发上,便转身走进浴室冲澡。不一会儿,他换上一套全新的衬衫与西装,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整理好袖扣,连一句道别都没有,便重重地摔上大门扬长而去。
那声巨大的关门声,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雨晴的心头。怀里的婴儿被惊动,哭得更加撕心裂肺。雨晴咬着下唇,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脸颊,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好不容易将孩子喂饱、拍嗝、哄睡在婴儿床上,雨晴拖着宛如灌铅的沉重双腿回到客厅。视线落在陆曜轩随手扔下的那件西装外套上,她习惯性地走上前,想替丈夫拿去乾洗护理。然而,当她弯下腰拾起外套的瞬间,一股刺鼻且极具侵略性的浓烈香气扑鼻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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