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探子没能来送。他在山上听人说完，望着洞顶，半晌说了一句：「他浮水换气，本来最快。」药婆在旁边收药碗，没接这句话。
余下的现结银钱换了粮和盐。盐照旧上高舱，油布三层紮紧。回程船过断口，石屋那边仍旧没人伸手。可船户说，卡口背後的水声不对，班头去县里回来，绝不会只带一张嘴。
第五日傍晚，船回到芦苇荡。打鱼户随後贴船过来，说班头已经回卡，同船来的有十来个生面孔，还有县里一名书吏。书吏进值房查了半晌，亲手把改例那卷纸封起来，抱着带走了。班头追问初一结算，书吏回他：「卡先补，例後议。」初一那张纸，到底没有贴上卡口的墙。
新生面孔正在石屋前搭木架。铁链还没运到，新的查船规矩也没定，可垛口的弩重新架好，夜哨也比先前密。路通了五日，官府的手，已经摸回来了。
师爷回山後，把封好的二成抚恤交给凤丫。凤丫拿到接应船後生铺边，当着众人给他。那後生不肯收，说自己只是伤了臂，人还在，想把钱送去三都。凤丫把包袱塞回他怀里：「死者的，他阿娘领了；你的，是你的。账分清了，才长久。你留着养伤，别拿命去填另一笔账。」
夜里结账，师爷照旧一笔一笔报：
「十二日半起算。五日，人吃，伤号多分——去二日。明船现结换粮到洞，三份分过，队伍一份，折二日半。今夜余粮——十三日。盐：旧底六日，五日省用去一日半；回程船盐高舱装回，接上一日半。合，六日。」
他停了停，又把抚恤页翻出来：「一成提了，分了，送到了。死者家按印，两个伤号各领一份，这一笔付清，不欠。」
老探子在里面听完，问：「葬稳了？」
「稳了。後山坡上，望得见江。」
老头子闭上眼，手指在被角上摸了摸，像还在摸那根探水的长竿：「那就好。他水性好，葬高一点，涨水淹不着他。」
洞外传来远处钉木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韦银豹把烫伤的手背贴在凉石上，望着江那头新架起的影子。第一趟明船赶在班头回来之前走完了，下一趟船再到卡口，怕是要先停下来，让人看清船上装的是甚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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