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沉默了半晌：「这一条，我不敢替当家应。」
「那号令呢？」韦银豹盯着他，「两家合兵，真打起来，临阵只许有一个号。听谁的？」
「各听各的当家——」使者说了半句，自己收住了。这半句话说不圆，两个人都清楚。
「说不圆的，先放着。」韦银豹端起碗，右手一饮而尽，「等我这条胳膊抬得起来，我亲自走一趟三都，跟你们当家当面谈——锣对锣，鼓对鼓。今日，先定三样实的：一，消息互通，探子换着走；二，粮道先通，山货换粮按你说的价，先走一趟看看；三，官军压哪一家，另一家三日之内必到。这三条，先记在这碗酒里；剩下的，等两家当家见了面再说定。」
使者站起来，把碗里的酒乾了，碗底朝天：「这三条，我原话带回。当家若问韦王是个什麽样的人，我就说——粮不多，规矩比粮硬。」临出洞，他又回头添了一句：「还有一句闲话，当家的叫我顺口带到：阳朔城小，守兵百来人，新来的县令脚跟没站稳。漓江的粮船、盐船，都在那里歇脚。这地方，离你们不远。听不听，在韦王。」
使者下山，带走回礼：米酒两坛、灵芝两朵，和一封回书——韦银豹口述、师爷落笔，字字客气，条件一条没软。
当夜，师爷在油灯下结帐，报得清清楚楚：
「三日起算。这九日，人吃，伤号多分，壮丁减了半口——去四日。」笔尖点在新进那两行，「山货换回来的粮，三份分过，队伍这一份，折二日半。三都的礼粮两驮，三份分过，队伍这一份，折一日半。今夜，余粮——三日。」
「转了一圈，还是三日。」老寨主嘟囔。
「不一样。」师爷合上帐本，「九日前那三日，是寨里的底，掏一回薄一回。今夜这三日，一半是山货换回来的，一半记在人情帐上。盐另记：换回的四日份接上旧底，山里寨里匀着使，七日上下。七日之後——就看三都那条粮道，走不走得通了。」
韦银豹靠着洞壁，试着动了动左手的手指。指头能屈能伸，胳膊，却还抬不起来。他望向洞外黑沉沉的山影，山外头，是三都，是阳朔，是桂林。
「等这只手抬起来，」他说，「我亲自去走一走山外头的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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