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湘陵哑然无语。这般荒谬的论述令她脑袋难以跟进，骨子底却激荡起了然於心的共鸣。将梦想寄生到他者的人生轨迹中，收割的成果用来填补自身缺口。她深感不安。
「那为何他没有选中我？」她问，「我是他女儿，为什麽他不把追梦这项行为投射到我身上？」
穆征鄢倾身，将纪湘陵两侧的鬓发拢到耳後，接着顺势捧起她的脸，拇指抚摩颧骨，温和审慎如托起甫出土的远古瓷器。
「我想那是因为他爱你？他把你当成是一个完整的人。」
「??」
与飘飘然的感触截然不同，一股船锚下水的错觉油然而生，身子在颠簸後迎来恒久平静，纪湘陵终究是靠岸了。
思虑转为清明，面对穆征鄢那热烈而不灼人的视线，启示从天而降，她豁然开朗，知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。
她扑向穆征鄢，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向地板，膝盖抵住不让她动弹。後者不甘示弱，朝纪湘陵的上臂与头颈乱抓猛扒，指甲深陷肌肤，捏出一朵朵绽放的红花。红花尚未落水染成青紫，她俩已翻滚过去持续扭打，穆征鄢扬手甩了她一耳光，纪湘陵抬腿袭击她侧腹，电脑坠地，纸张溃散，翻倒的台灯让光影显得诡谲多变，待在远处未受波及的物品冷冷旁观。
战况愈演愈烈之际，穆征鄢挣扎起身，跌跌撞撞冲到一块大印花布旁，拾起它，一转身便将布的另一端掼向纪湘陵胸口。两人各执一边，反向拉扯布帛，使劲到颈侧血管鼓凸，伴随清脆的碎裂声，印花布被撕成两半，落入各自怀抱当中。缠斗更升一级。语言派不上用场，她跟她同步行动，迅疾而果决，宛若共享着五感、神经与肌肉。高举印花布，罩上对方头颅，闷住口鼻，盖过耳目，她们成了一对失却面貌的人偶，束缚於发条故障的音乐盒中永不超生。
攥紧蒙住彼此的碎布，缺氧引发的剧痛顷刻撼动脑髓。她俩淹溺在黑暗里，感受生命的沙漏一粒一粒流失，步履虚软。她胳膊乱荡，她肩胛抽搐，她小腿摆动，她後背痉挛，可她们就是不松手，就是不肯让对方揭开布帛，大口畅饮氧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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